我刚进游戏那年,手里就只有一根新手火把,别的啥也摸不着。火把这东西如今回想起来寒酸得很,就是新手村杂货铺掌柜随手一拿塞给你的一根松木把,点燃了照见脚边三尺路,出了村子就派不上大用场。可对那时候刚睁眼的我来说,他比任何宝贝都金贵,天擦黑往野外一站,四周虫鸣一片,老远地怪物影子晃来晃去,全靠这团小火光给自己壮胆。带我入门的拐子是个老兵,蹲在村口跟我讲蛮多道理,讲地图怎么跑,药水怎么带,他说你莫看火把不起眼,头一回敢一自个儿走出比奇城,靠的就是这点火光撑着。我那时半懂不懂,只觉得手里攥着火把,心里就踏实,夜里怪叫再响,我也敢往前多走两步。拐子看我愣在村口问我搞么司还不动,我说我怕,他笑我胆子蛮小,又塞给我两瓶金创药,说拿着,遇着怪你先问自己么样办,别只会转身跑。
我磕磕绊绊练到能放几个打底的技能,又攒了些时日学会灭天火,心里头那点膨胀压都压不住。那天在野外遇上一个道士,看等级比我高,我起先想绕开,他倒先甩了一道毒过来,绿雾落在身上血直掉。我硬着头皮拉开距离距离,灭天火一发接一发砸过去。道士召出神兽扑我,我走位躲闪,一边烧一边磨他的魔法值,几轮下来他蓝见了底,神兽顶不住散了,毒也续不上,最后蹲在角落里再也挤不出技能,只能看着我打完。我站在原地喘气,手心全是汗,忽然想起手里那根早已丢掉的新手火把当年我连只鸡都要追半条街,现在居然能压着一个道士打,这中间隔的哪里是几级等级,是一整段练级的苦头,是数不清次回城买药、死了再来的执拗。
这属于新手到大佬之间最平平无奇的一段路,可我走得特别得很认真。那时候我没钱收灵符,也摸不透装备佩戴,全靠在蜈蚣洞、沃玛寺庙一趟趟跑图攒经验心得,等级往上拱一格,胆子就大一分。拐子看着我从见怪就跑,到敢单挑BOSS,只说一句蛮挺带劲了,别的没多少夸,怕我翘尾巴。我也慢慢明白,新手怕的不是怪强,是手里没东西、心里没底;火把给的是开头那点胆子大,灭天火给的是后来那点本事,两样加起来,人才敢往更远的地图走。拐子常说你莫管旁人么斯装备好,先把自己脚下的路走稳,我起初当他讲空话,摔过几跤才信。我记得头回组队跟他们去打祖玛教主,我举着自己那点微薄输出跟在队尾,手心全是汗,可脚下没退,打完分东西时我分到一件不起眼的小装备,宝贝似的收进包裹。
回头看,新手火把这个物件早就被后来的灯火通明取代了,可他代表的起点不该被忘了。我的结论跟旁人不太一样:很多人讲越练越猛靠天赋、靠机缘,我却认为越练越猛是从手里就只有一根火把的寒酸里头硬熬出来的。灭天火之所以能压住那个走投无路的道士,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强,是因为我肯在数不清个无人问津的夜晚,把微弱的火光当成全部依靠,一寸一寸把路走出来。新手缺的从来不是装备,是肯攥着这点微弱光亮不撒手的那股劲,火光再小,只要一直往前举着,天总会一点点亮起来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