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奇的夜,黑得很早。天一擦黑,村里就暗下来,街上的灯笼一盏盏点上,可还是照不亮那些犄角旮旯。我们这些守夜的人,就靠手里那一根蜡烛,一点一点地往前走。蜡烛那点亮光说大不大说小不算小,可他照见的,是比奇夜里最真的一群人,那群人不赶热闹不抢风头,就图夜里那点清净和踏实。
那阵子我是个穷新手,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能熬。白天人多抢不着好位置,我就专挑后半夜出来练级。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拎着刀,在黑咕隆咚的野地里一点点磨。那点儿光照不亮多远,可他在我手里就跟个定心丸似的,攥着他心里头就不慌。蜡烛快烧完了我就再点一根,一根接一根,把我最难的那段日子一点一点照了过去。蜡烛那点亮光,如今看着不起眼,可在当年那黑咕隆咚的夜里,他就是守夜人的命根子。谁要是忘了带蜡烛,那一宿就只能在黑暗里干瞪眼,所以我总爱多备几根揣在怀里,就像揣着几份安心,黑了也不慌。
夜里练级的人,多半都是些实诚人。谁也不会嫌谁穷,谁也不会抢谁的怪,碰上了就点个头各走各的。有回我蹲在野地里练到后半夜,一个耍道士的老哥路过,见我这蜡烛快烧完了,二话不说递过来一根新的,说看你熬得辛苦,拿去用。那一根蜡烛我记了好些年,那份萍水相逢的好心眼,比啥都暖人。那阵子我练级的路线,都是靠这一根根蜡烛慢慢探出来的。哪片野地怪多,哪条路好走,哪个时辰人少,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夜里黑是黑,可我心里头亮堂,那根蜡烛照着我的路,也照着我的心,一步一步走得踏实。
蜡烛这东西虽说不值几个钱,可他陪着我把最难的那段新手日子熬了过来。从啥也不懂到慢慢摸出门道,从一件破装备到攒下一身像样的行头,那一根根烧完的蜡烛都是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印。每一根蜡烛都记着一宿的辛苦,也记着一宿的收获,那些守夜的日子虽然苦,可也甜,甜得我一想起来就舍不得放下。那根递过来的蜡烛,我一直记着,也学着把那点好心眼递给别人。后来我也常在夜里碰上没带蜡烛的新手,二话不说递过去一根,说看你熬得辛苦,拿去用。看着他们眼里的那点感激,我心里头也暖乎乎的,原来好心眼这东西,递出去比收着还暖。
如今比奇的夜再黑,也有亮堂堂的灯照着,用不着再靠蜡烛了。可我偶尔还会点上一根,坐在地图的老地方,望着那点火光发呆。有些光不是用来照路的,是用来照心的。蜡烛那点亮光照见了比奇夜里最真的那群守夜人,也照见了我回不去的少年时。你若问我那根蜡烛还在不在,我会说,在,一直亮着,亮在我心里头,从没熄过。那根蜡烛的好心眼,我记了一辈子,也学着把好心眼递给别人,如今想来,那是我在这游戏里学到最值当的一课。




